挨打但有肉吃的地方，是貓的天堂（代題記）



現(xiàn)下，有多少人在多少地方每天采擷創(chuàng)作了多少攝影作品，無法判斷估量。不難看出的是，中國攝影多元化走向已初見端倪。雖然面對繪畫、電影、詩歌等略顯稚幼，但畢竟開始了這艱難地第一步。攝影奮不顧身地撲向藝術(shù)，主動躺下來與藝術(shù)交合，不知是攝影的榮耀還是攝影家的悲涼。攝影家變成藝術(shù)家，攝影作品變成藝術(shù)作品，實際上都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純自然的事。以我看，喜歡錢的賣個好價錢；好媚外的，找個洋婆家；好政治的，拍出高大全；骨子變態(tài)的，搞他個精神分裂，都極為正常。問題的重點在于，攝影家最終是守護了攝影，還是羞辱了攝影。守護了多久，羞辱地有多狠是攝影家個人力量的體現(xiàn)。我朦朧看見，在一片繁花如煙的虛假背后，在一個個燭光幽暗的房間里有人拿出相機，朝向身體，朝向擁抱，朝向魚水之歡，朝向心理底線。這讓我眼前一亮，興奮不已，是誰，這是什么，拍什么，為什么？

A．丑角登場

2001年8月。山東東營。18日至22日。一品國際攝影節(jié)盛大開幕。這年的節(jié)日，我記住了劉樹勇和安哥。劉先生策劃了名為《自己》的展覽。參展者有洪誥、王慶松、朱冥、榮榮等。其中榮榮的《NO.0》，朱冥的《1996年10月28日》，李煒的《綠人•;旗》，宋永興的《非游戲性跳躍》等作品均有身體顯影。那幅后來廣為流傳的《為無名山增高一米》應(yīng)是第一次“正現(xiàn)”亮相，后來我才知道，幾個光屁股里竟也有馬六明先生（小姐），和“不會唱歌”的左小詛咒。第三日。 幻燈會。安哥攜南邊眾弟子粉墨開場。那些脫焦、虛晃、泛濫的色彩，無忌的構(gòu)圖以及不便忍受的內(nèi)容，頓時引起眾生嘩然。有人指直道德底線，有人直接張嘴罵娘。那架式，象是幾個不懂事的孩子不小心動了人家的祖墳，甚不愉悅。

緊接著的平遙國際攝影大展，01、02、03年均有先前認為不怎么攝影的攝影作品悄然登場。這其間，具有情色意味的作品不占少數(shù)。今天看，中國的私攝影或“下半身攝影”真正的登堂入室，均在新千年之后。

B．催生邊地的妖嬈

城市化進程是人類從朦昧到文明再從文明到朦昧的一次物化推演。物質(zhì)的超級豐沛不僅孕育了對物質(zhì)的頂禮膜拜，還首當其中地挑釁著并不艱硬的城市文明。

現(xiàn)下，各種文化空前繁榮，主流意識與非主流意識兩不相讓。在多種渠道輸送不同意識形態(tài)下的這一國人（60年代-90年代）固化、守舊、拜金、犬儒、奴化、朋克、卡通、趨韓日化、中性立場、草根英雄、倫理模糊等意識相互激蕩，匯聚成了主流文明影下暗涌的思潮。夜作為城市鬼魅的標準時態(tài)，被更多的人接納、使用、占有，成為生活中無可替代的時間資源。而“下半身攝影”的制作者，則是這暗夜中繃緊神經(jīng)的一員。依托感光材料，顯影夜的絢爛多姿，情的豐富完滿，性的噴張血涌，人的無忌狂張都在“下半身攝影”者看似隨意但并不隨意地鏡頭里定格。

撫摸“下半身攝影”顯露的文化肌理，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這些關(guān)鍵詞：這是一群暢游在限制與反限制之間的魚。城市化背景的復雜成長。夜生活時態(tài)為個人生活的標準生活時態(tài)。傾向沉迷于私密空間。雙性。身體敘事與部位表現(xiàn)欲。輕重不一的自戀傾向。視覺、美術(shù)、設(shè)計、服裝、工美、攝影的學歷背景。戀愛中失戀中單身中情感波折中濫情中專一中撲朔迷離中朝三暮四朝九晚五中不可救藥中。傾向貧賤藝術(shù)貧賤文化和苦難自虐。

當然，庸俗地評判“下半身攝影”的道德品質(zhì)與文化價值是無意義的。因為“下半身攝影”以一開始就從太多扯淡意義中抽離出來�！跋掳肷頂z影”直率地表達了自己與世無爭的藝術(shù)源點。當這些圖像生成繼而與一部分人群交流時，她得到的回饋也不奇怪。要么掌聲，要么唾罵，我恰恰認為更多的唾棄與不理喻反而體現(xiàn)他的獨有魅力和新的價值。情色攝影鼻祖南•;戈爾丁說：“我的照片想要弄清楚的是，在每個人自身的現(xiàn)實生活中，包括性愛在內(nèi)的各個方面，作為一種實際體驗是怎么一回事。此外，打破大眾文化強加于人的幻想和神話也是非常重要的�！碑斎�，任何一種藝術(shù)形式都是給人以幻想的。只是南大姐提出的實際體驗的確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這決定了了作品深度和實際價值。高尚的套上人文關(guān)懷地論講，算是扯淡中的高手。正如一次會議上，一位大師這樣問話，小于子，你是否象照片那樣生活，你是否象書里那樣在生活，若不是，請稍后發(fā)言。

今日攝影界之狀態(tài)、攝影產(chǎn)業(yè)之流程日趨專業(yè)化、工業(yè)化、精細化、市場化了。這是藝術(shù)進程中重要的提升階段也是與國際藝術(shù)界、藝術(shù)市場接軌并為中國攝影實現(xiàn)良性循環(huán)和可持續(xù)發(fā)展的重要里程碑。但仍需點亮雙眼的是，在精制后情感的缺失，在商業(yè)化后藝術(shù)細胞的流散以及市場的滑稽，又讓多少人頭暈?zāi)X漲不知所措。2006年的北京專家見面會，300位國內(nèi)攝影師慌忙闖入專家門診，靜聽“病因”。之后，有人笑了，有人惱了，有人罵了，有人懵了。有人感覺拍了幾十年的作品怎么一下子變得狗屁不是。還有人發(fā)誓要洗心革面重做人，赤身裸體生撲藝術(shù)。大有誰再稱我攝影家我跟誰急的態(tài)度。在這個反對“業(yè)余語言”的背景下，個人情感看來了無意義，我們的媒體甚至用大量篇幅去巴結(jié)那些三年去了6次壩上7次西藏的闊老板，或者把最高的禮遇朝向那些變賣政治符號、政治意義、紅色文化、中國元素的新的“文物販賣者”。在這個宏偉軍團的狂風席卷下，“下半身”攝影顯得殘弱而微小。當然，這不能宣告這暗弱的審美主義的終結(jié)。但是全球化風潮的侵襲，誰也做不到固若金湯，座懷不亂�？上驳氖�，近幾年，平遙、連州，還有雨后春筍般的畫廊、藝術(shù)場地、酒吧等地的個展、聯(lián)展，催生了這些形象走向更為寬廣視野的本領(lǐng)。于架上藝術(shù)、裝置、影音、行為及其它藝術(shù)體式一道粉墨登場，從傳播學的層面上分析，這是大好不過的事。

C．暗處有什么

在歸結(jié)思索近幾年“下半身攝影”特別是近幾年來的語言形式時，我們似乎對這些影像想關(guān)心而又無從下口。我們對“下半身攝影”的因緣、本質(zhì)、現(xiàn)代性、私人化語境，都尚顯陌生和公允的理解，無論是站在新的藝術(shù)分支上觀察，還是僅從一種新的意識的發(fā)端開始，我們都缺乏應(yīng)有而談不上足夠的理論歸整和學術(shù)思考。事實上，這些作者及作品遠比我們的想象更為豐富和復雜。個人拙見，他們的表述更加接近生之死、死之生、生之性、性之情的人性本質(zhì)。僅僅觀看“下半身攝影”的圖式本身還無法觸及其精神內(nèi)核。“下半身攝影”的制作者的心里成因、生活履歷、文化閱歷、性格特點、情感走向才是我們提取這些內(nèi)在繼而深入研究其作品純粹意義的客觀方式。

列舉這些老外的名字是否多余，他們是老的伊莫金•;坎寧安，羅伯特•;梅普勒索普，黛安•;阿巴絲（均故去），中的荒木經(jīng)雅，南•;戈爾丁，辛迪•;舍曼，青的柯倫•;奈爾，卡特琳娜•;韋伯。還有那個在2000年夏天推出純私人影像的23歲美國女孩，納塔查•;梅里特。

就國中來講，與文學、電影、繪畫等藝術(shù)形式比，攝影的情色成分或叫“身體敘事”功能依然很弱。賈平凹、莫言、蘇童、尹麗川、棉棉，搞地下電影的崔子恩和《天邊一朵云》的蔡明亮等都是身體說事的老手。

請看一下這些人的名字：趙鐵林、AIMI、薜挺、劉一青、黃菊等等等等。

趙鐵林，一把情色深林里的老槍。生意場上的慘敗，使這個有著干部背景的北方男人，近乎絕望地浸泡在H省底層浮世繪里長達十年。因了一臺簡單地相機，他與那么多的小姐相濡以沫甘苦與共情深意綿。他用照片展示了攝影社會學的真實意義。作品《聚焦生存》、《另類人生》、《她們》都真實再現(xiàn)了在另一面生活著的姐妹們的痛苦與哀愁，無助與顛沛。我尤為敬佩的是老趙人性的真誠與超強的社交能力。我依然感覺到，當今攝影界還缺乏對老趙足夠的重視和尊重。相信，會在不遠或久遠的一天，趙鐵林以及趙鐵林的影像會在更加寬闊高貴的平臺上樹起豐碑。他一定也必須會有屬于自己的牧歌、晨鐘與晚禱。

AIMI，體驗自拍的快感。不夸張地說，她應(yīng)是國內(nèi)第一位這么全面，這么長久，這么自然，這么明目張膽地把自己身體各個角度的圖片公布于眾的人。她的身體說事，對男性有一種誘惑，一種慌亂和慌亂后的思考。姣好的身材，讓她的語言充滿自信、活力。

薛挺，力挺“下半身“。性情、酗酒、仗義。一個光頭的北京人。用犀利且溫情的雙眼打量著“下半身”取之不竭的資源。他的作品《浮世三曰》、《姊妹花》均在不同層面亮相，記得在一次幻燈會上，有人當場狂扁《浮世三曰》，薛挺也暗自一震，好家伙，兄弟生氣了。每次與他看圖片，均有不俗見解和相互吹捧的詞語蹦出，但每次又都像兩個“小流氓”一樣因為初始的莊重而覺污穢形慚。相當遺憾的是，這位兄臺在兩年前已離開攝影，現(xiàn)沉溺于在北京地下音樂的圈子里。

劉一青，哪吒鬧海。這個腳蹬風火輪的上海女子帶著她特有的青澀，淡定，優(yōu)雅君臨�，F(xiàn)時“別人都在假裝正經(jīng)，那我只好假裝不正經(jīng)�！彼�談著少年般戀愛，與她的五貓六狗，不著邊際的假想，漫無目的的實施，新鮮得象個蘋果。我不知一青同學是否認識小尹或欣賞過麗川同學的長篇小說《賤人》，也或是兩個敏感、明郎，青澀的心分別使用了文字和圖片，異曲同工地抒發(fā)著一代女性獨有的敏、細、色、膩、雅、懦，怕心靈受損而躲進心靈，怕情感消失而毀掉情感的性格獨征。無論怎樣，文字的《賤人》和圖片《下賤坯子》都發(fā)散著不能輕視的閱讀口感和觀看張力。

黃菊，厄夜之花。用《伊甸園暢想曲》、《密•;糖》折射作者的心態(tài)，應(yīng)是有一定準確性地解讀。這些作品以驚悚的美麗與美麗的錯位指向罪的原心。這是一次危險的滑翔，飛行器的翼展還未修補打磨，就被外力推至高空。隨之而來的風雨，與她一起飄搖游弋，向空、向遠、向暗、向著波譎云詭的無定和假想而后降落再降落至人性的谷底，生成異化出一株妖魅的厄夜之花。

……

現(xiàn)今蜇伏在地平線上下的無數(shù)哥們兒姐們兒仍有無數(shù)意義非凡的作品呈現(xiàn)或深藏。但總的感覺是尚處在“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