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第4章

    臨近春節(jié)前的十多個日日夜夜，別人都在歡歡喜喜準備過年貨了，我們卻絲毫沒有過年的氣氛。為了生存，我們必須在春節(jié)前確定下一步怎么走，怎樣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在什么地段做生意。我們作了分工，我跑市場調(diào)查。為了充分利用有限的資金，我們舍不得買煤，老公和弟弟就負責拾葦把子（一種生長在河邊的草，一般是用來引火，我們用來燒火取暖、做飯）。有一天他們在孔雀河邊拾葦把子的時候，一陣狂風把老公脫在車上的外衣掀了起來，刮到了孔雀河邊，衣服口袋里有13塊錢呀，老公著急得連跳帶滾追了好遠，衣服很快刮進了河里，他也竟然追下河里，還是沒有抓撈住衣服，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凍得他打顫。老公心痛他的衣服，更心痛那13元錢，眼淚都急出來了，氣得他在地上打轉(zhuǎn)轉(zhuǎn)，不斷地自責自己不小心。當我看到他的狼狽樣子，既心痛又心酸，真的沒有想到，一個城里的迷戀打牌賭博的混混，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能這樣知道好呆。記得那天，我還是用剪刀剪下他凍成冰的褲子的，我勸了很久，他才平靜下來，當時我好感動，這就是我的老公，真沒有想到，他也是好樣的。
 
  由于作了充分的市場了解，春節(jié)過后，我們就從擺夜市開始。這個夜市有300米長，攤位都分擺在兩邊，我們的攤位很不顯眼的，一張案桌，兩個爐灶，裝在三輪車里，前后左右的攤位都比我們規(guī)模大，但我們做鹵菜是地道的四川味，剛開始幾天，我們沒有賺錢，保本賣，這樣，我們招來了不少的食客，這些食客漸漸地成了回頭客，再加上我們的服務態(tài)度好，當然我在家鄉(xiāng)經(jīng)營飯館也有一些經(jīng)驗，特別講究干凈、衛(wèi)生，再加上有獨特的味道，短短的時間，我們生意非�；鸨�，有的時候食客在我們的攤位前自覺地排起隊，就是等都要買我們的菜。我們天不亮就起床，上早市買肉、買菜，回家打整干凈，根據(jù)需要制成半成品，應該煮的煮好，應該鹵的鹵好，每天晚上我們六點半出門，七點鐘準時上市，最多十點就全部賣完了。說實在的，那些時候社會治安秩序還是比較好，也可能是我們的運氣好吧，沒有遇到什么麻煩。我們累呀，晚上收攤后，回到家里要刷洗清點家什，完后就是清點一天的收獲，我們多高興，每天都賺錢了，而且一天比一天賺得多。人手不夠了，又把妹妹叫來了。在這一年里，我們把所有的費用除開，凈賺了八萬塊錢。
 
  第二年，我們擴大了攤位面積，在夜市有了固定的店鋪，生意更是出奇的好。年底，除了留下八萬元作為周轉(zhuǎn)資金以外，我們把賺下的錢還了老公在老家欠下的三分之二的賭帳。我感到欣慰的是，老公完全變了個一人，特別能夠吃苦耐勞，我看到的是，天空一片湛藍。
　
  1998年是我們到新疆的第三個年頭，入夏以后，全國性的洪水成災，我們在電視上也看到，長江流域發(fā)大水呀，以江澤民主席為首的黨和國家領(lǐng)導人，親自領(lǐng)導指揮在抗洪第一線。當時，新疆也發(fā)大水了，庫爾到烏魯木齊的交通也中斷了。
 
  那天晚上，我收攤回來，不知道是著涼，還真的是心靈感應，我的頭疼欲裂，莫名其妙的驚慌意亂，我想四川的媽媽，我要給他們打電話，我睡不著，返回了商店，把電話打到了我哥做生意的地方。果然，哥哥正準備打電話告訴我，媽媽當天突發(fā)腦溢血被送到醫(yī)院急救，生命垂危，我心急如焚，強支撐著身體回到家，把這個不幸的消息告訴老公和妹妹，我們當下商定，把生意交給老公打理，我和妹妹準備回家，老公馬上打的到客運站買車票，上天有眼，我們竟然買到了第二天開往烏魯木齊的汽車票，（因為這是交通中斷十多天以后的第一次通車。）
 
  很快收拾好衣物，帶上6000元的現(xiàn)金和一張通存通兌的龍卡。老公把我們送到客運站，他深情地對我說“小芬，帶回我的孝心，好好照顧媽媽�！币惶岬綃寢�，我就感到晃悠悠的，我木納的點著頭。當客車被堵在大阪城的時候，我仿佛感應到媽媽在同死神抗爭，眼前浮現(xiàn)媽媽的音容笑貌，無限的思念，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媽媽的身邊。
 
  整整27個小時，汽車才開到烏魯木齊，我們買好機票，住在機場的賓館里，是第二天八點的飛機。我瞪著天花板，媽媽的身影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亂麻一樣的思緒：媽媽呀媽媽，我們早就說過，過些日子，我們要買新房，我要接你到新疆，要你來看看，你辛苦了一輩子，要你來這兒住下，過上舒心的日子。這一次回家，我要守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直到你病體痊愈。
 
  坐飛機我們是第一次，哪有什么心思感受新奇。下了飛機，急轉(zhuǎn)汽車，覺得時間好慢好慢。當風塵仆仆地進了村，遠遠地望見家門口一大堆人，還有白色的花圈，我傻了—��！媽媽呀媽媽，你為什么？為什么不等等我！我“鳴哇”一聲大哭，撲向媽媽的棺材……媽媽停止呼吸七個小時，時間呀，你就這么殘酷，為什么跑這么快！媽媽呀媽媽，你沒有來得及聽女兒喊你一聲，走得這么忽忙！當我一把掀開遮在媽媽臉上白色的被單，瞬間，一縷黃色的唾液從媽媽的嘴角緩緩地流出，我的淚水打濕了媽媽的臉，我的嗓子啞了，再也哭不出聲來，我一下子就暈過去了，好久好久才蘇醒。

      安葬了媽媽，返回新疆，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要閉上眼睛，就恍惚看見媽媽。我的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媽媽的面容。失去媽媽的沉重打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病倒了，老公深感憂慮，多次帶我去看醫(yī)生。醫(yī)生說，我是悲傷過度，心病，要慢慢調(diào)整心態(tài)，想開一點，只要振作起來，病就會消失。那個時候，老公忙著生意，是6歲的兒子，每天放學回家，成了我的“監(jiān)管人，”他給我講笑話，開導我說：“媽媽，我最高興的是看到你笑”每當這個時候我的心靈都會受到震動。正是這期間，得到婆婆病危的消息，老公起啟回家探望，奇怪的是，我一下就振作起來，心病竟然不治而愈。
 
  老公走后，我細心打理生意，同時，經(jīng)過認真分析，憑我們現(xiàn)在的能力，資金不是問題，有固定的客戶，應該從長計劃，把生意做大，來不及與老公商量，就在夜市的東頭，當機立斷盤下了150平方米的餐廳，經(jīng)過一翻的裝修、籌備和宣傳，還招了3個工人（當時規(guī)模還很�。�。當婆婆的病情穩(wěn)定后，在老公回來的第二天，餐廳正式開業(yè)了，有不少的老食客送牌匾、花籃來祝賀，到餐廳來捧場，此時，我們才真正感受到是在當老板。我們有三年夜市的基礎(chǔ)，首開自助火鍋，當別人效仿，我們又打出自助火鍋系列，配上各式各樣的小食點心，總是走在別人的前面，為此，我們生意的火暴場景，讓同行不得不佩服。第一年我們就賺了個盆滿缽盈。
 
  我們用賺的錢，不僅還清了老公在老家欠下的所有的賭債，還在老家縣城最大的農(nóng)貿(mào)市場，給老公家里買下了兩間100平方米的門面，門面出租，一年可獲18000元的租金，公公婆婆年歲已高，讓他們的日子過得好一點，過去在最困難的時候，無論老人怎么看待我，真心誠意地孝敬公婆，是我媽媽傳給我的寶貴的精神財富，兒媳應該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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