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沖破守舊惜錢父親的阻攔,坐一架楠竹滑竿從家鄉(xiāng)翻山越嶺到達萬州,想去就讀,著名的金陵女子高中.抗戰(zhàn)期間內(nèi)遷的一批大學中學,成了川東山地有志氣男女學生的向望之地.十七歲的蓮做夢都夢見自己穿著端莊的校服,那份神氣遠勝于穿金戴銀的地主小姐.
  萬州并沒因為抗戰(zhàn)勝利官府財團大學工東下而失去它的富麗,反而顯得清爽嫵媚多了.蓮喜歡它,深信自己的憂傷歡樂都與它戚戚相關(guān).
  一個穿咖啡西服的英俊青年在城外一座古老石橋頭迎接她,自從接到她要來萬州求學的信件,他就在這座橋邊守候,已經(jīng)是三天了。彩虹帶來春雨溫暖的信息，一顆年輕多情的心早已潮濕了。
  “煒！----”蓮象出籠之鳥看見每處山水都新鮮異常，當看到思戀許久的男友趕到效外來迎接自己，滿心滿眼都閃爍喜悅之光，幾乎從滑竿上撲下來跌進他情懷里。
  “蓮！”煒擁著她撫摸著她烏黑柔軟的長發(fā)，把男人的熱氣噴在她皎白的顏面上，內(nèi)心的情感也隨顫動的手指流遍她渴求愛撫的全身。
  為這次相聚，他們等待和斗爭了幾個月，終于在解放炮聲響過長江南岸的時候，蓮的父親同意了女兒去萬州求學。
  煒是上海法學院的高材生，為了等候蓮的到來，他毅然放棄了去英國留學的機會，沒有隨學院東遷，而在萬州地方法院謀求了一個書記員也就是記錄員的職位。
  蓮要讀的金陵女子高中也遷回南京了，不過煒已在原址上新建的女子高中為她報了名，嶄新的學生生活令她歡欣鼓舞，活潑開朗得使熟悉她溫柔性情的煒又驚訝又喜悅。
  每逢假日煒就帶蓮登上太白巖，俯瞰煙波浩蕩的長江，兩顆充滿熱力朝氣的心激動不已，忍不住要抒發(fā)難以抑制的情懷。
  “煒，我要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教書育人的好老師。你說，學生們會喜歡我嗎？”
  “當然，一個又漂亮又善良的姑娘，最好去做教師，因為她的美麗已先征服了顆顆童心。蓮，我都想做你的學生呢�！�
  “別逗了，煒，你學問比我深得多，不會只想在地方法院做個小職員吧？有什么抱負，我要先知道�！�
  蓮那稚氣尚存的清秀臉蛋，升起兩團迷人的粉色，曲長睫毛撲閃撲閃，一副招人憐愛的女孩模樣。煒 握住她的小手，輕撫著若有所思道：“蓮，你知道，我不能搞政治的，對司法也不熱心，在文學方面倒有股熱情，常有著書立說的沖動，可忙于法院的煩雜瑣事只能空想而已�！�
  “煒，你才華橫益，完全可以做個作家，怎么會是空想呢？老實說，你給我寫那些信，我都當著很漂亮的文章來讀呢�！鄙彎M面羞紅，煒那些熱情真摯的書信常使她芳心怦跳，好些夜晚還捧著它們睡覺呢。
  “我寫的第一部小說，主人公一定是你，蓮”。
  煒捧著女友花般嬌艷的臉寵，那個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已在他想象豐富的內(nèi)心反復出現(xiàn)多次了。此刻蓮嫵媚嬌嗔的神態(tài)，清純?nèi)缢�的目光和鮮亮若花的嘴唇，煸動得他的心禁不住狂跳不已。
  蓮清晰地感受到那種激蕩的男性熱情，同時由于一種吸引的渴求，不由自主地把秀美柔軟的身子貼向煒，兩顆緊緊相依的心擁著擠著發(fā)出了歡快的呻吟。
  巖下的江水在滔滔東流，那宣泄的快感傳染了這對少男少女。煒注視著她晶寶的眸子，里面似有無限衷腸欲待傾訴，心房猛顫幾下，手伸向她正在成熟的胸部，在聽到一聲輕微的吁嘆之后，又忘情地向平軟的腹下深索。。。。。。
  “別，煒，別太忘乎所以，破壞了我們的好心情。我們還年輕，快活的日子還長著呢。”
  蓮阻止著他太多情的手，一種如夢如癡半是興奮的表情，涌上她天真無邪的面龐。
  震驚中煒冒出一頭冷汗，馬上清醒了。抱歉地笑笑：‘蓮。我太激動了，對不起。。。。。�！�
  蓮用滾燙的紅唇堵住他的嘴，一股芬芬的柔情蜜意立刻溢滿煒汗毛舒張的全身，引起一陣電擊似的暈旋和燥熱。
  ”不要說對不起，煒，我遲早都是......你的。。。。。可現(xiàn)在我只想讀書，請理解我。“蓮的話如和風細雨滋潤撫慰男友多血多汁的心，兩個人都擁抱得更緊了。
  蓮很看重自己的女子高中學習，她刻苦鉆研功課虛心向教師求教，圖書室常有她清秀的倩影。一個家境富裕容貌皎好的女孩，常是校外公子哥兒追逐的對象，而蓮行為檢點大方得體，是師生公認端莊正派女子，他們只能滿心邪念可望不可及。
  為了生活方便煒，租了一間條件不錯的公寓房，橡木地板和雕花門窗顯得富貴高雅，一套紅木家俱給人古典華麗的感覺。
  這間房煒是用心為蓮準備的，他要給自己全心熱愛的女孩良好的生活環(huán)境，更要使他們已有的感情鞏固發(fā)展。這里雖不是他們的情感樂園，至少是他們避開世俗目光騷擾的溫暖小天地。
  即使他們已親密無間，蓮每次到煒的小窩也小心翼翼，絕不呆太長時間招惹飛短流長。一對真誠相愛的人，就在這種看似淡淡的其實悠悠的戀情中往來，讓公寓里幾個老是嗑看瓜子擺談桃鈀新聞的婦人也說不出難聽的話來。
  只是相約到了江邊或是郊外，他們成熟的熱情才任性一點，壓抑的心才在親昵中得到補償，解放的情感才自由得有點放肆。
  一次他們應煒一們同學之邀，到他家城外的桂圓林吃剛剛成熟的鮮桂圓，蓮開心活潑得象只白蝶在樹林間飛來飄去。結(jié)果吃了太多的桂肉激起心火大流鼻血，那點點血花濺在白衣裙上，紅紅臉蛋就象個玩皮野女孩，把煒逗得大笑了許久。從那以后，蓮對鮮桂圓主就望而生畏，可那甜甜潤潤的味道她真是喜歡的。
  就在蓮吃飽桂圓，渾身著火般烘熱和煒滿園笑鬧的時候，那們富家公子忽地仰面嘆道：’多好的桂圓，只可惜好景不長，明年就再也吃不上香甜的桂圓肉了�！�
  這對戀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煒愣愣地問：“你家的桂圓樹又不會隨風飛掉，明年今天想吃就來又什么難呢？”
  “哎，你是怕我太貪吃又鼻血亂淌，對嗎？”蓮心緒仍好，想把氣氛弄輕松點。
  西裝革履的公子沉級地搖頭，冷嚴道：“這些日子你們被戀愛沖昏了頭，全不關(guān)心一下時局，解放軍已過宜昌，離萬州還遠么？我家老頭子用黃金在重慶弄到去臺灣的機票，我明天就乘船走了。這座園子還不是讓人家”共產(chǎn)“，在遙遠的異鄉(xiāng)我只能回味今天的情景，獨自感傷啦�！�
  冷風吹過彌漫清芳香氣的桂圓林，煒和蓮冷靜下來望著目光憂郁的朋友，心底里卻沒有什么慌亂不安。
  坦誠地講，他們對解放大軍懷有一種真誠的期盼。盡管一個家族將失去一座桂圓，他們自己的家族也會失去一片田園，換來更多貧苦人的新生，是值得的。
  他們并不是進步青年，是正直良心帶來的思想轉(zhuǎn)變自然而不勉強。但對即將失去大宗家產(chǎn)遠去他鄉(xiāng)的朋友，也隱隱有些同情。
  城郊桂圓之游，先是歡心再是傷懷，幾個青年真切地聽見了一個時代完結(jié)前夕的悲涼嘆息，每個人都不能無動于衷。
  解放軍說來就來，在舉行威武雄壯的入城儀式后，新生的萬州成了一片旗幟和花束的海洋，豪邁的東北大秧歌也在一夜之間流行全城。
  平素修道院般寧謐的女子高中變成了歡騰喧鬧場所，宣傳隊、秧歌隊、慰問隊、衛(wèi)生隊如雨后春筍，全是渾身充滿解放新鮮感的女學生們自發(fā)組織的。
  煒所在的地方法院已經(jīng)守完全癱瘓，他也和青年工人、學生一道為剛建立的人民政權(quán)做力所能及的工作。他一手漂亮道勁的毛筆字，很受負責宣傳干部的稱道：“嗨，煒先生，就憑你這手好字，也會受到政府的重用啊�！鄙徍蜔樅苌僖娒�，他們都被席卷而來的革命浪潮所激動，腦子里塞滿了嶄新的革命口號和政治術(shù)語，對個人私情想得極少了。
  她秀麗溫柔無微不至，被傷員們視著天使，每當她輕盈裊娜的身影一出現(xiàn)，他們的傷痛就減輕許多。
  “蓮小姐，你該參加我們部隊，有你呀，我們肯定能打更多勝杖！哈哈！”一個滿面粗黑胡子的老兵跟她打趣。
  蓮真有過參軍的愿望，看到那些穿軍裝的女兵神采飛揚的樣子，她心頭就滾過一股熱浪，可想到煒和做女教師的美好心愿，又慢慢平靜下來。軍旅生活雖然又艱辛又浪漫，到底不太適合自己，蓮略帶遺憾地想。
  一段意想不到的插曲，差點改變了蓮的一生。隨著里時光流失人生巨變，她都竭力避開回憶這段故事，稍有觸及就會情不自禁地流出不知是追悔還是悲憤的淚水。
  傷員中有們叫孫亮的年輕團長，他面孔白皙方正，身段頎挺壯實，穿了軍裝格外雄姿英發(fā)。他總把胡子刮得干干凈凈，青亮下巴閃著剛毅的男子漢光彩。孫亮只是肩部受了擦傷恢復很快，可他還是常到女中衛(wèi)生隊來，和她聊天或者暢談國際國內(nèi)形勢，使她心眼更為開闊。無疑，他們彼此都存在一些好感。
  一次周未舞會上，孫亮請蓮跳舞，把她擁入舞池之后，青年軍官的臉部倏地緋紅，兩道飛揚的黑眉之梢，洇出青濕的汗光．蓮受不了那灼人的雙眸，嬌羞地垂下了頭．一縷清淡的發(fā)香，無意間增添了軍人的勇氣．
  ＂蓮小姐，＂孫亮熱忱地說：＂嫁給我吧，跟我到部隊去，包你一輩子風光順意．＂
  ＂孫團長，我，．．．．．．＂蓮芳心人亂一臉煞白，結(jié)巴道：＂我不．．．．．．不能．．．．．．＂
  ＂你是知識分子，我是粗俗軍人，不相配嗎？我不會甜言蜜語，只能向你保證，我會愛護你關(guān)心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
  ＂不不，孫團長，我絕不是那個意思．你是個很好的人，可對我并不了解，我我．．．．．．＂
  ＂怎么，你結(jié)婚了嗎？＂
  ＂沒有．可我已有未婚夫，就在市政府宣傳科協(xié)助你們工作．我們來自一個家鄉(xiāng)，從小就很相愛．＂
  ＂哦，你們是青梅竹馬的一對呀，祝賀你們．蓮小姐，恕我剛才冒昧，可我是真心的．＂
  ＂沒什么，孫團長，其實我對你印象蠻好的，希望你能找個比我強的女孩做太太．＂；
  ＂不大可能吧？我頭一次鼓起最大勇氣向人求愛，就慘遭失敗，往后就更難說了．蓮小姐，謝謝你的關(guān)心．＂孫亮自嘲地笑道，＂蓮小姐，不管你今后生活怎么樣，該不會把我今晚的舉動作笑話吧？＂
  ＂不會的，請相信我，孫團長，我不會嘲笑你，也不會忘記你，一個軍人對一個女孩表白內(nèi)心質(zhì)樸感情，沒什么不好呀．＂
  ＂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蓮小姐，我還有個不太禮貌的請求？你能答應嗎？＂
  ＂什么請求？只要我能做到．．．．．．＂
  ＂我想親你一下，就一下．＂
  ＂．．．．．．＂
  蓮身子猛地一抖，并沒掙開他的懷抱，粉色血馬上布滿顏面，她含羞地垂下了眼瞼，緊張的心懸得老高．
  悠揚的樂聲在舞廳歡快流動，那些沉浸在喜悅中的舞拌們沒覺察這對男女的異常情緒．
  過了好一陣，蓮仿佛感到一團滾燙的火焰在自己光潔的額際輕輕一觸，把一股無形熱力注放她心底就倏地跳開了．當她睜開眼睛，只見孫亮已松開雙手朝她立正，行了個漂亮利落的軍禮就轉(zhuǎn)身離去，那烏光閃動的皮鞋在木質(zhì)地板上發(fā)出鏗鏘有力的聲響．
  好一個威武堅定的軍人背影，蓮默默目送著他，眼眶里潮涌了許久．
  第二天，孫亮所在的部隊就從萬州出發(fā)，逆長江而上朝川西挺進了．蓮沒去碼頭為他送行，那英爽的軍人風姿卻永遠留在她的心里．
  當她把這段插曲原原本本告訴煒，他沉默良久說了一句極不吉利的話：＂蓮，我有種直覺，你跟那們軍官走，也許比這輩子跟我生活要安穩(wěn)實在得多．＂
  ＂難道你不相信我能跟你同甘共苦？＂蓮生氣地噘著櫻色小嘴，＂煒，我并不要什么官太太，過什么富貴安適的日子，我只要你真心愛我，什么都肯付出的．＂
  煒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攬過她因沖動而輕顫的肩頭，溫和地說：＂蓮，愛情對我們來說確實是純潔而神圣的，為了不讓世俗的功利私欲玷污它，我們更要真誠相愛，哪怕受苦難受委屈也要捍衛(wèi)愛的尊嚴．＂
  ＂煒！．．．．．．＂
  這些話語比山盟海誓還要滋潤心田，蓮兩眼淌出熱淚，緊摟他的脖子一個勁的狂吻．激動不已的煒暗暗發(fā)誓，今生今世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也要讓她生活得歡快幸福．
  經(jīng)過一周深思熟慮，煒終于構(gòu)思好了一個新家庭的美好藍圖，他充滿信心地對戀人說：＂蓮，我們回到故鄉(xiāng)去吧，在一個寧靜的山村去創(chuàng)辦小學，把一批山鄉(xiāng)兒女培養(yǎng)成建設(shè)社會的人才，我們必然受到山民的尊重．然后我們再建立小家庭，生兒育女，我們的孩子一定品學皆優(yōu)，讓他們帶著我們的希望走向大都市，隨時得到慈父良母在遙遠山地的祝福．＂
  他這富有詩意的計劃完全把蓮打動了，她滿心歡快地說：＂太好了，太美啦，這正是我一直想往的生活．煒，我們明天就離開萬州回故鄉(xiāng)去吧．＂
  一團挾風的灰色云朵把黃亮的春陽裹卷去了，紅石坡上的黑色紙蝶又在風中翻飛．
  清明節(jié)，在紙環(huán)紙幡的映襯下，有了凄涼的況味，耐人慢慢去咀嚼和思索．
＂蓮姐，我們回屋去吧＂．
  萍扶起姐姐的同時，驚詫地發(fā)現(xiàn)她本來烏黑的鬢發(fā)間竟有了一根刺目的白發(fā)．她不敢聲張，心靈深處的嘆息卻把她全身都震動了．